一盏又一盏文学的灯
发布日期:2026-08-11 作者:中阅图书 浏览量:130 次
一盏又一盏文学的灯
剑钧

《我文坛的师傅们》,高洪波著,人民日报出版社,2026年4月
《我文坛的师傅们》是一部“遇见”的书,是“徒弟”遇见“师傅”,“学生”遇见“老师”的书。从1983年到2024年,跨越了四十余年岁月时光,足以让青丝成雪,让文字生根。也是这段岁月,让一位青涩的文学青年,实现了从“徒弟”到“师傅”的嬗变。
高洪波以半生阅历为底色,写了这部散文随笔集。我拜读后的第一感觉是眼前亮起一盏又一盏文学的灯。每一盏灯都闪烁着文学大家的目光,承载着文坛“师傅们”对“后浪”的殷切期望。书中冰心、钱钟书、曹禺、臧克家、冯牧、艾青等都是持灯者,他们用自己的光照亮了后来者前行的路。故而,这部书既是作家个人的文学成长史,也是当代中国文学不可或缺的文献档案。
感恩、敬畏与传承的精神内核
这部书最打动人心之处就是情,是师徒之间感恩的情,是对文学敬畏的情,是对文脉传承的情。书中的内容是松散的,但精神内核却是集中的,形成了有温度的文学叙事。高洪波笔下的“师傅们”绝非高悬于神坛的偶像,而是可亲可敬的文学引路人。刘绮,一位从童星到地下工作者再到女编辑的“师傅”,在高洪波还不知文学为何物时,轻轻地推了他一把,让他走上了文学之路。“老船长”冯牧以一句“刊物要尊重作者,尤其对老作家要格外尊重、慎重”的语重心长,教会了一个年轻编辑何为职业伦理,如何做人。臧克家以“雕琢是必要的,但不能苛求。不要太纤细,该朴素时则朴素,同时注意含蓄”的箴言,点破了文学创作中朴素与雕琢的辩证关系。
书中对众多文学大家并无刻意美化与拔高,有的是艾青谈及病情时的乐观幽默,钱钟书在睡梦中度过八十五岁寿辰,冰心洗头时像个孩童般笑着,曹禺一字一顿地说“我很想念巴金”,舒群静静品读《拿破仑日记》的秘密,金波八十岁的老人、十八岁的心灵……有的是探望时轻轻的叩门声,寒暄时那杯温热的清茶,告别时久久不肯松开的手……如此细节之所以动人,在于书中还原了文学巨匠们作为普通人的那一面,每个响亮名字的背后,都站着一位有血有肉的文学前辈。
这般书写,让文学传承变得伸手可触,让文学的火炬在庄严的仪式中交接,也在日常的寒暄、善意的批评和轻松的玩笑中悄然传递。因而文学传承最好的模板是:一盏灯点亮另一盏灯,一个灵魂温暖另一个灵魂。
有温度的文坛名人群像档案
从史料价值的角度来看,《我文坛的师傅们》有着许多鲜为人知的文坛佳话,也有着不可替代的文献意义,是一份有温度的文坛名人群像档案。
一是堪为当代文学“活态记忆”的珍贵载体。书中存有作者大量第一手交往史料,如高洪波陪同葛洛赴上海探望巴金、吴强;1988年在鉴定手稿时,意外发现丰子恺《上天都》的原稿。这类细节鲜见于正史,却构成了文学史话的鲜活内容。
二是再现老一辈作家创作观的原始现场。臧克家关于“生活的深度与思想的深度相结合”的经验之谈,冯牧有关尊重作者的谆谆教导,这些具体语境中迸发的真知灼见,有别于教科书式的归纳,更易引发读者共鸣,也为研究当代作家的创作观提供了具体可感的文学史料。
三是展现了跨代际的文坛关系图谱。从钱钟书、冰心、曹禺到严辰、艾青、舒群,从编辑部的日常工作到文人书画的往来……《我文坛的师傅们》一书清晰地勾勒出文化人交往的日常。如高莽将装裱好的画赠予高洪波,笑言“我给你裱好,你不好意思不挂吧”;韩美林题有“蒲公小狐堪为友”的狐狸画,让高洪波生出儿童文学创作的兴趣。这份随性而率真的书写,生动呈现了当代文坛人际网络的剪影。这对于研究中国当代文学的发展脉络弥足珍贵。
《我文坛的师傅们》时间跨越四十年,高洪波也从《文艺报》普通记者编辑成长为中国作协副主席、书记处书记。他担任过《中国作家》《诗刊》等重要刊物的副主编、主编,与当代众多文学大家有过密切交往,见证了中国文坛的风风雨雨。这部书虽说是私人记忆,但又超越了私人记忆的边界。高洪波在书中提到一个绿皮笔记本,积攒了1979年至1992年间与众多老作家的交谈记录。若将这些内容整理出来,想必又是一本让人爱不释手的书。
在三十年的文学交往中,我也一直把高洪波认作“师傅”,从他那获得了光亮,也获得了温暖。早在24年前,我的一部反腐长篇小说举办研讨会。那一年我刚加入中国作协,高洪波从北京发来贺电,电文中就有“师傅”般的祝贺、嘱托和期待,他希望我借入会之东风,秉笔创作,振兴通辽文坛……
《我文坛的师傅们》给我最深的启示在于:文学是人学,作家的创作从来都不是孤立的,而是一代又一代作家薪火相传的接力。从鲁迅到郭沫若、茅盾、巴金、老舍、曹禺,再到当今中国文坛的领军人物,每一代作家都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,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有一盏文学的灯,他们的责任就是将这份光照到更远的地方。高洪波做到了,他用四十年的记忆,为当代文学留下了一盏不灭的灯。
来源:中国艺术报
